短篇。








「不要看他最後一片葉子的孤獨寥寂,要看他第一片葉子的朝氣篷勃。」






「嘿,小樺!趕快起來了啦!太陽曬屁股囉!」

陽光灑進窗口,醫院病房傳來聲響,時序剛進入秋天。

亮亮是個13歲少女,她在兩年前得到血癌,也就是俗稱的白血症。

醫生診斷她可能活不了多久,但因為亮亮有驚人的意志力、樂觀的天性,所以一直能活到現在。

「快點起床了!」亮亮拍拍棉被緊蓋的人兒。

「好啦好啦!可是起來又沒事做,幹麻起來?」

從棉被探出頭來的,是位約14歲的青少年,小樺。

「怎麼這樣說呢?人家都說『早起的鳥兒有蟲吃』你不知道嗎?」

亮亮走到窗台上,看著窗外的鳥兒清脆歌唱。

小樺從床上坐了起來,揉揉眼睛。



「已經10月了阿....」



小樺在今年的4月檢查發現骨癌,因此住進了醫院。

這對正值青春期有活力的少年來說,是非常痛苦的。

「反正我們能吃的東西不就那些醫院的垃圾?」

「你怎麼這樣說呢?醫生他們都是為了我們的健康著想吶。」

亮亮轉頭,故意嘟起嘴巴。

「反正遲早都要死的,還不如痛痛快快吃我們喜歡的。」

小樺揮揮手,一副不屑的樣子。

小樺進到醫院已經半年了,從他剛認識亮亮的時候,他們的對話就總是如此。

「真搞不懂,為什麼老是要這麼悲觀呢?」

「......」

小樺沒有回答她,只是默默望向窗外。

秋天,樹上的葉子也漸漸轉紅......







12月了,雖然台灣的氣候仍然溫暖,但窗外的葉子已經開始一片片掉落。

「喂,亮亮。」正午時,小樺攪著"營養午餐",突然開口。

「嗯?有什麼事嗎?」亮亮正在跟自己最害怕的食物奮鬥著。

「你有看過『最後一片葉子』這本書嗎?」

「有阿,那個女生最後不是康復了嗎?」

「是沒錯,可是她的朋友,那個畫家後來好像生病死了。」

「嗯阿,為了畫上那最後一片葉子....」

「妳說,外面那棵樹阿,當他最後一片葉子落下來的時候,我會不會死阿?」

「說這是什麼話阿?你就這麼想要死?」亮亮忽地站了起來。

「亮亮...」小樺被嚇到了,愣愣的說不出話來。

「每次都說什麼死的死的,為什麼你就不能不抱怨?
  
  為什麼不趁你現在還能感覺、還能表達、還有意識的時候,
  
  好好的活著呢?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是比我們更可憐的?
   
  有多少人都很努力很努力的活著?生命是很可貴的,為什麼你不懂得珍惜?」

「亮亮...」



空氣瞬間凝結,兩人沉默的對望著。



「對不起...我太激動了....」亮亮摸著胸口,淡淡的說。

「不....」小樺搖搖頭。愧疚的低下頭。

「外面的那棵樹,不要看他最後一片葉子的孤獨寥寂,要看他第一片葉子的朝氣篷勃。好嗎?」

亮亮坐了下來,望向窗外那棵葉子正在片片掉落的樹。

「嗯...」






半夜,一隻顫抖的手按下了護士鈴。

當夜,突然狂風暴雨,樹葉被吹的零零落落.....





「亮亮不會有事吧?」次日,小樺拉著醫生問。

「她能撐這麼久已經很驚人了,我想恐怕.....」醫生嘆口氣,沉重的說著。

「不會的,她不會的!」小樺抱著頭,無法接受事實。

「外面很涼很舒服喔!」護士安撫著小樺,帶著他到醫院的草坪散散步。

「我可以...一個人靜一靜嗎?」一會兒,小樺開口。

「喔....好......」護士見他似乎較平靜了,便放下心走回醫院。

小樺慢慢走著........







那棵樹已經空了。

空蕩蕩的樹枝,一片葉子也沒有。

站在那棵樹下,小樺留下了淚.....






「我們盡力了....亮亮真的是個好孩子,我很抱歉。」加護病房外,醫生跟亮亮的父母說著。

「沒關係,醫生。亮亮這孩子,她能撐那麼久,我們都很欣慰,這樣就夠了..夠了...」

小樺站在牆角邊聽著。

「為什麼不趁你現在還能感覺、還能表達、還有意識的時候,好好的活著呢?」

「外面的那棵樹,不要看他最後一片葉子的孤獨寥寂,要看他第一片葉子的朝氣篷勃。好嗎?」

此刻,他想起亮亮跟他說過的話。

「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死了,我也不會遺憾。因為至少我每天都過的很快樂阿!」

有一次,小樺和亮亮談起死亡這個話題。

「其實我的遺書每天都有準備好,哪一天你們都看不到我了,還有我最後要跟你們說的話喔!」

小樺倏地跳了起來,他狂奔。

「亮、亮亮....」他來到他們一起度過半年的那個房間,翻箱倒櫃的找。

在一個小巧的抽屜,他看到了那一疊折的小小的信。

顫抖的打開那封上面寫著昨天日期的信。

亮亮的字小小的,很工整,很乾淨。






「如果今天我死了,那我沒有遺憾。因為今天我跟小樺說出了我一直想跟他說的話。

  生命真的很短暫、很珍貴。希望我跟他說了之後,他會明白。我一直很喜歡植物,
  
  因為他們欣欣向榮的生命力是我很嚮往的。我常常想如果能像他們一樣那麼有朝氣

  就好了。雖然我很努力,但我知道,剩下的日子不多了。爸爸、媽媽,謝謝這段時

  間你們不辭辛勞的照顧我,也許我是種負擔,我走了,你們也可以輕鬆點。千萬不

  要為我傷心難過,你們應該要為我高興才對喔!小樺,記住我跟你說的喔,幫我看

  好那棵樹好嗎?幫我見證他長出第一棵新芽的時候,可以嗎?」






「我會的.....」小樺將信收了起來。

「是小樺阿,你好。」亮亮的父母踏入病房。

「伯父伯母好。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......」





經過父母慎重的討論,小樺決定開刀。

手術很順利,之後小樺也定期的做治療。

每當痛苦的時候,他都不會忘記亮亮說過的那句話。

「不要看他最後一片葉子的孤獨寥寂,要看他第一片葉子的朝氣篷勃。」





春天,窗外的樹冒出了新的枝芽,嫩嫩的、綠綠的。

「亮亮,妳看。春天來了喔!那棵樹也長出第一片葉子了,妳看到了嗎?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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蔚藍‧夢‧飛行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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